又到端阳，翠绿的艾叶被捆成束，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微光，家家户户的门楣上，都斜斜插上了这抹节日的象征。推开门窗，艾草的清香迅速飘进屋子里，我的记忆也顺着艾香的脉络，蜿蜒回到了旧日时光。

儿时盼端阳，那时节的空气里，连风都带着甜味。母亲总在节前几日，将新收的麦子简单去皮磨成面粉，用自制发酵粉做成麦粑。蒸笼掀开的刹那，我迫不及待地咬一口松软的面团，麦香在舌间化开，连手指沾上的耙皮都舍不得拍掉。那时没有冰箱，吃不完的麦粑，母亲会切成小长方块，铺在门口的竹匾里晾晒。晒得金黄的麦粑，在饭面上一蒸，成了我们上学路上最珍贵的零食。

除了做麦粑，包粽子、吃粽子也是端阳必不可少的仪式。节前一周，母亲就开始忙碌。她去门口菜园地埂上挑选采摘新鲜粽叶，宽厚的粽叶在清水里反复搓洗。糯米需提前一夜浸泡，包粽子时，母亲将粽叶折成漏斗状，我往里头塞糯米拌绿豆沙或五花肉，姐姐则用棉线将粽子捆得紧实。柴火灶上，粽子在沸水里咕嘟翻滚多时，揭盖后，白雾中粽叶的清香、糯米的软糯、豆沙的绵密、肉香的醇厚，交织成端阳独有的味道。

记忆里的端阳，总少不了父亲忙碌的身影。父亲会在头天就从附近集镇上买回一大筐菜，第二天草草吃完早饭，便系上旧围裙，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。案板上刀起刀落，煎炒烹炸间，以红烧肉、油煎鱼、墨鱼汤等为代表的各种丰盛大餐摆满饭桌，等候着一家人享用。我们总会说饭菜准备太多太过奢侈吧，父亲却总说：“过节就要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大餐。”饭桌上，母亲会讲起家长里短、亲情琐事，言谈间满是温柔与慈爱；父亲会讲起屈原的故事，讲那个心怀天下的爱国诗人如何投江明志，讲今天的幸福生活如何不易，我们会觉得端阳的味道愈发独特。

后来，父母的白发越来越多，母亲蒸不动麦粑了，父亲掌勺时也会手抖。即便如此，每年端阳，父母还是会准备好艾草、皮蛋、粽子和一大桌丰盛的饭菜。再后来，父母相继离去，家里的门楣上，尽管大哥依旧会插着艾叶，我们也会偶尔回家做一顿饭，却总没有当年饭菜的香气，更没了父母的絮语。岁月像一把无情的刻刀，雕琢着时代变化和世事变迁。如今，网络上的端阳活动主题丰富多样，超市里的粽子包装精美，豆沙、蛋黄、鲜肉的馅料五花八门。做麦粑、包粽子成了费时费力的“麻烦事”，人们更习惯随手从货架上拎回速冻食品，节日的热闹中掺杂着几分应付式的匆忙。

又到端阳，我望着门楣上的艾叶，把回望和思念藏进心底。那些关于端阳、关于亲人、关于时光的故事，都化作一声轻轻的感慨，飘进这个初夏时节的风里。（作者简介：孙中和，男，1975年7月生，汉族，安徽宿松人，中共党员，本科，现任宿松县总工会党组书记、副主席。）